如果说原来它是一条路,那现在就只能称做"街"了,因为街只是用来"逛"的。
说来很是幸运,出生20多年来,我一直住在这条路的附近,向东50米就是世界独一无二的城墙,向西从这条两旁布满槐树柔柔的绿荫的小街道踱出两个路口,就是曾经全国闻名的东六路书市了。中学的时候似乎还离文学很遥远,所以多是去打探新出的参考书。当然,对于这麽便利的条件浪费了定是可惜,于是,最初的阶段,每去这里必定是一户不漏,时间长了自然对各家各类书店的布局分类了然于心,并同时担任起了同学们的购书顾问。
上了大学之后,东六路便是每周后加后的必修课,当然还有家门口那家20年生意如一日的清真胡辣汤。那时再去书店已是只去固定的几家了,偶尔经过考试书店和学海书店时,也会因为想起中学时光再进去杵上一会儿,翻翻那些熟悉而又让我深恶痛绝的教辅书籍。
音乐书店没敢进去过几次,店名总让我觉得自己进去了是对书店的一种玷污。当我有一天突然闯入发现原来不是那么回事时,它却已经离"谢绝零售"不久了。
天德最初是在北大街的,但是因为地理位置总是处在我出行路线的尴尬点而显得疏远了许多。后来当它的分店突然出现在东六路的时候,我禁不住在心中称赞店主的眼光,赚钱怎么能遗忘了东六路呢?!其实,只是窃喜罢了,毕竟它来了之后,只会使我付出的MONEY更多。即使是扩大了门面的书店仍然显得很充实,过道也就只能两个人同时吸气贴面而过。进门的左边是收银台,接下来是新书和畅销书一类的,隔过一条过道是外国名著,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上海译文或者译林出的那些。再往里就是书店的东北角,堆积着什么《论语》、《菜根谭》之类的古人智慧的结晶,是那种仿线装的版本,藏蓝色的封面。这些书都是一摞摞堆在地上的,只有一个木板防潮,东六路的书店大都如此,显得很平民化。常见的立式书架当然也有,不过多是些鲜有人问津的书,或是大部头的辞书之类。然后在原地向右转,似乎是什么经济类的书,我一般都越过不看。再往西边走一道有些文艺理论之类的书,书架上商务印书馆出的那一套汉译名著。书店的西南角尤其是靠着玻璃橱窗的是四大名著一类的古典小说。书店正当中有两个很关键的方柱子。东边的那个旁边一般都堆着各期的《天涯》,而西边的这个嘛,我曾在它那里买走了一本昆德拉的《认》(《身份》)。这几乎就是我现在对天德书屋的印象了。
有一家常去的书店,但似乎一直不太确定它的名字,应该是过于不便记忆吧。何况走在一家家书店的招牌下面,总去抬头仰望也实在是一件不怎么方便的事情。店在尚俭路的路东一侧,东六路和东五路之间,招牌是黄色的,上面是些很复杂的名称,但是书店里面的感觉却是东六路的书店中少有的。店里的陈设简单直接,中间一条通往后面仓库的过道,两边是对称的书架和书摞。门口依然是新书,不同于天德是在右边,左边是些大部头史书。店中多是一些难得一见的书,尤其是小说,很偏僻的作家或者作品往往在这家店里能够意外发现,譬如说那时还深藏不露的格非。印象最深的是书店右边一侧的最尽头,地上堆的是外国名著之类,却总有些别的书店没有的。立着的书架上有一排是上海古籍出的,就是那套曾经风靡一时的《经典常谈》、《国学概论》、《人间词话》、《中国小说史略》系列。可是在当时这套书在西安几乎还没有卖的,又碰到老师整天催着我们买,当时那种感觉恐怕再也不会有了。在容积大小相近的书店中,这家我之所以不会进错,是缘于它的横梁上巨幅的书法,这更只增添了我对它的好感,毕竟在这些简陋的小暗阁中能看到书法,能看到这样的书是一件很让人感动的事情。
可惜的是,后来这家书店不知为什么也改卖教辅书了。由于我在学校,没能够及时监测到它的动向,以至于现在一想到它还是怅然若失。好在一段时间之后,我在它的北边二三十米处又发现了一家书店--四为书店,虽然里面的书比原来常去的那家稍逊一筹,但总的来说,在东六路还是相当不错的。
顺着四为书店向东转个弯,就在拐角处有两家外观几乎一样的书店,好像也是一起经营的,但是里面的书却大相径庭,东边一间多是探讨经营、营销、成功、励志的,而西边这家则有很多看起来很小资的书,我第一次见到苏童的《菩萨蛮》就是在这里。还有啊,当后来鲜有书店有余华的《活着》三部曲时,我还是在这里找到了希望!
再往东二三十米有一家叫做什么公共关系的书店,里面大都是些我不爱看或者看不懂的书,但是那家书店无比狭长纵深的的结构和店中书籍精良的装帧一直让我难以割舍。
常去的也就这几家,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或者是只有一段时间曾经占用了我的时间的,甚至还有那些我从来都没去过的书店,现在它们都让我前所未有的怀念,因为那个著名的"东六路书市"已经不再了,成为了现在的"西安书林",那些书店从一种平铺、并列的状态,转为了一种遮遮掩掩、层层叠叠的形式,书店更集中了、更多了,我却几乎没去过了。新的西安书林我只去过两次,当然不是因为它比原来离家远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很不喜欢那种感觉,玻璃的隔断、天窗,所有的店千篇一律,我走遍了四层楼的各个角落,惟一的惊喜是找到了四为书店,同时还在三层发现了三个能再去的书店,聊作慰藉吧。
现在每次经过原来的书市,总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没有了书店,东六路的白天冷清了许多,还有寥寥几个书店的招牌还在,只是店铺早已铁门紧闭或是换了人间。从前那种人力三轮车来来往往,书成捆的堆在街边的场景早已消失,虽缓解了拥挤的交通,可是却大不如以前可爱了。现在的店面大多都还未出租,拉着已经生锈的防盗门,也有一些店已改头换面,却净是些饭馆、私人诊所、出租DVD的,油烟污垢和一张张色彩夺目的电影海报占据了原来书讯的位置,原来爆满的自行车存车处也已人去车空,连收费的人也不知又到哪里谋生去了,只剩下孤零零的停车栏。
现在看书一般只能去那些人满为患的大书店了,图书大厦已经不喜欢了,方汇倒是比较安静,另外也就是嘉汇汉唐或是中山书城,中山的感觉好一些,因为楼层高,而且人少。师大路口的新华书店因为不方便也只去过屈指可数的几次。不过那天去交大无意中见到了刚开业的席殊书店,还难能可贵的碰到了一本孙甘露的《比缓慢更缓慢》,便毫不犹豫的卷了回来,只可惜,西安仅此一家,而且确实离我远了些。但是没办法,我最喜欢的书店都已殉情或是改嫁了。
惯于长夜过春时,旧简新牍卷又湿。梦里依稀儒生泪,店头变幻大王旗。忍看朋辈投新贵,愁向书丛觅小诗。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
现在的东六路比以前宽敞了,却没有多少司机从这里经过了;现在的东六路比以前安静了,但是却没有人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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